回歸還是背叛:多媒體北方歌劇院版《尼伯龍​​根的指環》


Text by 撰文 x Weida Wang 王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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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上次上演完全版的瓦格納音樂戲劇《尼伯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可能還要追溯到2013年的倫敦逍遙音樂節上的巴倫勃依姆與柏林歌劇院管弦樂團合作的演出版本。而這次在南岸藝術中心的皇家節日大廳上演的北方劇院(Opera North)版本的《指環》在三年之後,在倫敦的音樂圈和藝術圈都造成了話題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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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媒體北方歌劇院版《尼伯龍​​根的指環》

      由《萊茵的黃金》、《女武神》、《齊格弗里德》、《眾神的黃昏》四部樂劇組成的四聯劇《尼伯龍根的指環》本身也是瓦格納實現其“綜合藝術”(Gesamtkunstwerk)理念的重要嘗試。所謂綜合藝術,就是藝術家希望把組成一個藝術作品的各個部分的價值都凸顯出來,並置於同樣重要的位置。所以,瓦格納明確說明,他的創作不是歌劇(Opera),而是音樂戲劇(樂劇Musical Drama)。樂劇理念所倡導的,正是在一部劇之中,其音樂、戲劇故事、劇本、甚至是演出音樂戲劇的劇院都同等重要,每種藝術形式不應該有孰輕孰重之分。瓦格納摒棄了炫耀技巧且華而不實、通常是作曲家為了表達情感的戲劇性而譜寫的歌劇詠嘆調。他讓一部音樂戲劇從頭至尾都貫穿在由龐大編制的交響樂團所構建的戲劇和音樂的張力之中,所以時常讓人聽起來精神颯爽卻倍感精神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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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歌劇院版本《女武神》

      瓦格納所構建的綜合藝術理念雖然本身來自於為了打破當時意大利喜歌劇所營造的庸俗的、取悅於眾的文化氛圍而回歸古典希臘戲劇,去實現藝術本身價值的樸實理想;但是他的藝術理念卻在當代社會中朝一個背棄其原意的道路越走越遠:因為其作品所富有的現代性特徵、宏大的音樂編制、史詩般的劇本以及深含的宗教性和哲學性,都為當代的藝術家、舞美設計師、導演提供了可發揮的空間;也由於在人力物力和舞美設計所需要的資本投入,讓上演瓦格納的樂劇本身成為耗資巨大投入的藝術實踐,甚至成為了某種資本的炫耀。這樣的結果實際上是和瓦格納的理想違背的,凸顯了其藝術哲學內涵的矛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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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環之眾神的黃昏》

      為了減少龐雜的舞台經費開支,歐洲的各大劇院越來越重視性價比較高、舞台效果絢麗的多媒體視頻燈光技術在舞美方面的運用。而除了歌劇演出之外,多媒體技術運用在古典音樂會領域作為一種豐富音樂會內容的手段和增進演出趣味的模式也已經逐漸為古典樂迷們接受。經常會有古典音樂的從業人員抱怨,反复演出一些經典曲目的職業生涯令人覺得枯燥無味。而多媒體視頻加入演出而作為演出的一部分毋寧說,也是一種反主流的、反傳統又順應傳統的現代性嘗試,也是一種最節省開始的音樂會包裝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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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媒體北方歌劇院版《尼伯龍​​根的指環》

       本次北方歌劇院的《尼伯龍根的指環》並未採用全歌劇舞台的形式,而是採用了音樂會的形式,摒棄了舞美設計和道具的累贅,把舞台與歌手並置於舞台。在筆者看來,這實際上是對瓦格納樸實的音樂理想的回歸:沒有那樣多的炫技和與藝術本身無關的東西,可以突出音樂和戲劇的藝術本體的價值;只是運用了舞台中央的一個大屏幕變換不同的畫面色彩與動態背景,來配合樂劇劇情的發展並播放歌劇唱詞。這樣極度簡約的舞台,雖然作為音樂會舞台的演出形式(交響樂團與歌手置於舞台,沒有歌劇舞台設計和道具),主要依靠舞台中央的視頻配合音樂和劇情推動演出的發展,但實際上整個視頻效果有些乏善可陳:並沒有根據瓦格納戲劇般的音樂和《指環》曲折的劇情設計出具有奇幻色彩或是現代主體的抽象(或許也是很多觀眾所期盼的)的多媒體效果,視頻主要的作用似乎只是為了播放字幕,而視頻動畫的設計單調乏味,也並未為這次在樂團以及樂手錶現方面非常優秀的北方劇院增色。筆者認為也有可能是北方劇院為了不影響與瓦格納音樂及戲劇的效果,把其他的演出效果降到了最小。這毋寧說是回歸原始的瓦格納樂劇精神,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對綜合藝術理念的一種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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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四天總共時長十七多小時《指環》結束後,觀眾的疲憊並不影響他們欣賞本劇的興奮與讚美。英國各大媒體紛紛受到好評,一向苛刻的《衛報》甚至給出了五星的滿分,當然,溢美之詞大多集中在音樂會的音樂方面。從樂團指揮Richard Farnes 到飾演齊格弗里德的男高音Mati Turi在漫長的演出過程中都漸入佳境, 優秀的音樂發揮掩蓋了貧乏的多媒體表現。但瓦格納會喜歡嗎?